如何從邏輯面，邀請信奉唯獨聖經的新教基督徒理解「聖母敬禮」？

-正確觀念乃為堅定信仰之基石-

＿＿＿＿＿＿＿＿＿＿＿＿＿

Kimat前言註解：

本文從邏輯視角，提出反省，邀請讀者每遇到強烈指控「聖母敬禮」就是忽略耶穌時，能發現裡頭所潛藏的非此即彼思考框架。並巧妙地透過思想實驗，邀請對方意識到問題所在。

本文要學的重點在於

1. 重視談話背後的邏輯運作模式

2. 認識非此即彼被濫用的危險

3. 思想實驗在交談中的實用

4. 改採不直接論述，卻邀請對方以同樣邏輯思考自身立場

5. 認識基本的聖母敬禮歷史性原因

天主保佑

＿＿＿＿＿＿＿

以下正文開始

＿＿＿＿＿＿＿

當我們在主內的基督新教弟兄姊妹，對於天主教會敬禮聖母瑪利亞的方式感到不解，甚至認為有所偏頗時，我們該如何開啟一場有建設性的對話呢？這是一個常見且重要的牧靈與福傳課題。

舉例來說，一位對天主教神學有所研究的筆友，曾向我提出一段出自教宗比約九世於1849年發布的《Ubi Primum》通諭中的文字，這段話確實會讓初次接觸的人感到相當震撼。

我的朋友坦率地指出，如果將比約九世這段話中的「瑪利亞」換成「耶穌基督」，那麼整段文字無疑是所有基督徒都會欣然接受的信仰表達。但他提出的疑慮是，原文似乎將那些只應歸於天主的屬性，賦予了瑪利亞。他問道：難道在教宗心中，聖母敬禮比其他一切都更重要嗎？我們信德的根基，真的是瑪利亞嗎？我們真是藉著她，才獲得「一切希望、一切恩寵、一切救恩」嗎？在脈絡中理解教宗的熱忱乍看之下，這樣的疑問確實相當有力，而教宗的言辭似乎也顯得格外熱切。然而，當我們將其放回歷史與文本的脈絡中細察時，便能有更清晰的理解。

1. 文件的性質： 這段話出自教宗寫給全球主敎的諮詢信函，旨在徵詢他們對於欽定「聖母始胎無染原罪」此一信理的意見。換言之，這是在一份專門討論聖母的文件（Marian document）中，自然會聚焦於聖母的角色與重要性。

2. 表達的方式： 教宗在此處使用的是教宗慣常的「我們」(we)，這更多地是在表達他個人以及教會傳承中對聖母的深厚情感與敬愛，而非頒布一項絕對性的教義性宣告（formal doctrinal pronouncement）。

3. 信仰的整體性： 最重要的是，這段話必須被放在教會整體的敬拜和信仰生活中來理解。

若單獨抽離這段引文，或許會產生教宗在崇拜瑪利亞的誤解。但若仔細閱讀上下文，便會發現其最終的指向，始終是耶穌基督。教宗所言的那個唯一「基礎」（foundation），是在瑪利亞之內（in Mary）被找到的耶穌基督。耶穌基督是一切希望、恩寵與救恩的唯一泉源，而這位泉源，正是透過瑪利亞的「是」（Fiat）而來到我們中間。

聖母敬禮的歷史根基

在與新教的朋友們討論聖母敬禮時，有兩個基本要點值得我們溫和地提出。

首先，我們需要理解，這份敬禮其來有自，我們不必為此感到歉疚。對聖母的敬愛，從教會初期就已是基督徒信仰生活的一部分。在教會最初的幾個世紀，許多教父對聖母的讚頌，其言辭之華美，甚至超過比約九世。其中一個典範，便是被許多新教朋友尊為信仰英雄的聖亞大納削（St. Athanasius）。

聖亞大納削是在亞略異端（Arianism）猖獗之時，幾乎憑一己之力捍衛了基督天主性的正統教義，今日所有基督徒所信奉的基督論（Christology）都深受其惠。然而，正是這位偉大的聖師，也留下了許多對聖母充滿熱忱的讚美。因此，若有基督徒對教會的聖母敬禮提出疑慮，他們所面對的，不僅是十九世紀的教宗比約九世，也需思索這份敬禮傳統如何能追溯至四世紀的亞大納削聖師。

早期教會更認為，當一位基督徒對「道成肉身」（Incarnation）的奧蹟有正確且深刻的理解，並對主耶穌基督懷有圓滿的敬愛時，一個自然的記號（sign）便會顯現——那就是對榮福童貞的敬禮。換言之，對瑪利亞的敬禮，乃是對基督有成熟認識後必然產生的果實。

如此看來，偏離歷史信仰傳統的，或許不是那些尊敬瑪利亞的人，反而是那些在信仰生活中選擇忽略她的人。對於忽略聖母敬禮的觀點，四世紀的另一位教父，聖厄丕法尼（St. Epiphanius）的提醒，或許能提供我們一個深刻的反思：

「誰羞辱了這神聖的器皿（瑪利亞），就是羞辱了她的主宰。」 （引自 L. Gambero, Mary and the Fathers of the Church [Ignatius Press, 1999], p. 127）

一個促進理解的思想實驗，許多時候，分歧的根源常常在於一種「非此即彼」（either/or）的思維框架。當天主敎徒開始敬禮（venerate）瑪利亞時，新教的朋友們往往會下意識地認為，這份敬禮必然會減損、甚至取代（take the place of）對主耶穌應有的敬愛。然而，在天主教的信仰中，這是一種「兩者兼得」（both/and）的關係。

為了促進理解，我們可以邀請我們的對話夥伴，一同進行一個思想實驗。這並非為了冒犯，而是為了將心比心。

請他想像一下：假如今天出現一個新的基督徒團體，他們觀察到福音派教會對《聖經》的極度重視後，反過來擔憂福音派信徒「因為太敬愛聖經而忽略了耶穌」。

在這個思想實驗中，這個假想的團體可能會提出這樣的觀察：

• 「你們福音派強調《聖經》，卻忽略了耶穌。你們稱自己的教會為『聖經』教會（‘Bible’ churches），開辦『聖經』學院（‘Bible’ colleges），而不是『基督』教會和『基督』學院。教堂裡沒有耶穌的聖像、苦像或苦路，反而是一個用來講解『聖經』的巨大中央講台。」

• 他們可能會繼續說：「《宗徒大事錄》記載早期基督徒『時常團聚，擘餅』（宗2:42），這是紀念耶穌的方式（格前11:24-26）。但你們的『主的晚餐』一個月才舉行一次，甚至更少，崇拜的核心卻是一場漫長的『聖經』講道。」

• 他們甚至可能從教義層面提出觀點：「你們有一個核心教義叫『唯獨聖經』（sola scriptura）。這個信條在初期教會或聖經本身都未曾出現，似乎是後期的增添。它將一本『書』視為真理的絕對來源，而非耶穌基督本人！你們教導孩子背誦『聖經』金句，而不是在聖體聖事中與耶穌相遇。你們教他們唱：『B-I-B-L-E，是的，這書屬於我，我單獨立足於天主的話語上。』」

• 最後，他們可能會這樣申論：「請注意，他們並非立足於耶穌基督這塊唯一的磐石上（格前3:11），而是立足於『聖經』。你們的牧師常說，不相信『聖經』就無法認識天主。你們宣稱自己畢生致力於宣講『聖經』，而非基督的十字架。」

面對這樣一連串的「觀察」，任何一位真誠的福音派信徒，恐怕都會感到既無奈又委屈。他會耐心地解釋：「您完全誤解了！我們強調『唯獨聖經』，絕不是要用聖經來對抗耶穌。恰恰相反，是為了更好地榮耀耶穌。難道您不明白嗎？我們之所以如此熱愛聖經，正是因為聖經引領我們認識我們的救主耶穌。書寫的聖言（written word）與降生成人的聖言（incarnate Word）是密不可分的。 我們透過聖經，真真切切地敬拜和宣講的，就是耶穌基督。如果您能用心理解我們的實踐與教導，就會發現您的看法是一種誤讀。」

然而，如果那位批評者依然堅持：「不，你說的聽起來很巧妙，但你們只是在玩文字遊戲。我這裡有證據！」然後，他從一本福音派的經典神學教科書中，找到這樣一段話：

「《聖經》……在各行各業中都產生了最高的成就。它在藝術、建築、文學和音樂領域引領了最高類型的創作……你會在各處發現聖經更高的影響力……威廉·格萊斯頓（William E. Gladstone）曾說：『若要我說出憂傷中的唯一安慰，行為的唯一準則，生命的真正指引，我必須指向那首流行聖詩中所稱的「那古老的故事」，記載在一本古老的書裡，那是天主給予人類最好、最豐厚的禮物。』」 （Henry Thiessen, Introductory Lectures in Systematic Theology [Eerdmans, 1949], p. 86）

這位批評者可能會得意地總結：「看吧！你們的領袖親口說，《聖經》才是他『唯一的安慰』和『真正的指引』，是天主『最好、最豐厚的禮物』，而不是耶穌！這證明了你們就是聖經崇拜者。」

結語：一份將心比心的邀請

這個思想實驗的目的，並非要諷刺或扭曲福音派弟兄姊妹的觀點——恰恰相反，它點出了一種深刻的誤解是多麼容易產生。這個類比旨在邀請對方將心比心，去體會當天主教的基督徒聽到自己對聖母的敬禮被指為「取代了基督」時，內心的感受，那份感受就如同福音派朋友被指控為「崇拜聖經」一樣的無奈。

屆時，我們可以溫和地回應：「是的，我能理解您的感受。正如你們對聖經的敬愛，是為了更深地愛慕基督；我們對瑪利亞的敬禮，也是因為她將我們完全地引向她的兒子耶穌。我們承認，個別的基督徒在表達上可能會有不夠周全之處，但教會的訓導始終如一：我們敬禮瑪利亞，是因為她以全然的自由與順服，為世界帶來了救主；也因為時至今日，她仍在天上為我們轉求，不斷地將我們帶到耶穌跟前。如果您願意花時間，深入了解我們教會的教導與實踐，相信您會看到，這份敬禮的核心，始終是基督。」

基督徒說阿們

＿＿＿＿＿＿＿＿＿

內文編譯： 金哲昱 - Catholic Apologist

內文源自：「How to Explain Mary to a Sola Scriptura Protestant」（www.catholic.com）

2025.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