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示錄第十二章的那位女人，是聖母瑪利亞嗎？
連許多基督新教學者也相信，她是耶穌之母的影像
Is Mary the Woman in Revelation 12? — Even many Protestant scholars believe she is an image of the mother of Jesus
三問
1. 連基督新教（Protestant）的學者，也承認「默示錄第十二章的女人就是瑪利亞」是個再明顯不過的聯想，怎麼回事？
2. 同一個女人，怎麼可能同時是瑪利亞、以色列，又是教會？這是天主教硬湊的，還是聖經本來就這樣寫？
3. 為什麼最早明確指出這個女人就是瑪利亞的教父，要等到公元430年才出現？是教會後來才編造的嗎？
「正確觀念乃為堅定信仰之基石」
▼ 以下開始正文 ▼
當新教基督徒（Protestants）說：「天主教的基督徒相信的教義，在聖經（Bible）裡根本找不到」，他們往往拿「聖母蒙召升天（Assumption）」這條信理（dogma）來證明這項指控。
針對這點，有些天主教的基督徒回應說：聖母蒙召升天其實就在聖經裡！因為若望（John）在天上看見的那位女人——默示錄第十二章（Revelation 12）所描述的那位，正是瑪利亞。
但新教基督徒又常常反駁，指責天主教會硬把瑪利亞塞進（shoehorning）一段經文，而那段經文其實談的是「教會（the Church）」，或是「以色列子民（the people of Israel）」。
那麼，到底誰對呢？
從某個意義來說，雙方都對。
不過，在解釋這怎麼可能之前，我得先提醒天主教徒一件事：我們不是基督新教徒（we are not Protestant）！
有人挑戰我們，說必須從聖經「證明」（prove）所有天主教教義，這種挑戰不必讓我們憂心，因為我們本來就否定「唯獨聖經」（sola scriptura）這個沒有聖經根據的教義（the unbiblical doctrine）。
聖若望·亨利·紐曼（St. John Henry Newman）講道時談到瑪利亞的蒙召升天與始胎無染原罪（immaculate conception），他固然為這些教義提出了證據，卻也說：
「我的弟兄們，我並不是要向你們證明這些教義；它們的證據，在於教會的宣示（declaration）。教會是宗教真理的神諭所在（oracle），她在每個時代、每個地方，把宗徒交託給她的一切，分施給眾人。」
（"I am not proving these doctrines to you, my brethren; the evidence of them lies in the declaration of the Church. The Church is the oracle of religious truth, and dispenses what the apostles committed to her in every time and place."）
然而，我們仍然可以提出一個言之成理（plausible）的論證：聖經「反映」（reflects）了聖母蒙召升天這條教義，而這條信理的證據，隱含（implicitly）在若望對默示錄12章1至6節那位女人的描述裡。
這還不足以證明瑪利亞被接升天，但它與人們早已存在的聖母蒙召升天信念彼此吻合（cohere with），也為這項主張提供了額外的支持。
【看看若望是怎麼描述這位女人的，思考其中的聖母象徵（Marian symbolism）】
「那時，天上出現了一個大異兆（a great portent）：有一個女人，身披太陽，腳踏月亮，頭戴十二顆星的榮冠；她胎中懷了孕，在產痛和苦勞中，呼疼呻吟。」（默 12:1-2，思高聖經）
「隨著天上又出現了另一個異兆（another portent）：有一條火紅的大龍，有七個頭，十隻角，頭上戴著七個王冠。牠的尾巴將天上的星辰勾下了三分之一，投在地上。」（默 12:3-4上，思高聖經）
「那條龍便站在那要生產的女人面前，待她生產後，要吞下她的孩子。那女人生了一個男孩子，他就是那要以鐵杖牧放萬民的；那女人的孩子被提到天主和他的寶座前。女人就逃到曠野去了，在那裡有天主已給她準備好的地方，叫她在那裡受供養一千二百六十天。」（默 12:4下-6，思高聖經）
【聖經意象的豐富性：經文是「多重意涵」的！】
基督新教作者格雷戈里·比爾（Gregory Beale）寫道：「默示錄的大多數象徵，都帶有多重的關聯或意義，……而詮釋者永遠無法確定，一個象徵所有的多重意義，是否已經被全部發現。」（"Most of Revelation's symbols have multiple associations or meanings and . . . the interpreter can never be sure that all the multiple meanings of a symbol have been discovered."）
這在聖經的意象（biblical imagery）裡相當普遍，而基督新教的批評者在批評天主教的論證時，往往恰恰漏掉了這一點。
舉例來說，有些基督新教徒說，瑪竇福音16章18節的磐石（rock）不是伯多祿（Peter），他們指出，有些教父把這塊磐石解釋為伯多祿的信仰宣認（confession of faith）。
可是《天主教教理》（Catechism）清楚指明：
這塊磐石象徵伯多祿的信仰宣認（第424條）
這塊磐石同時也象徵伯多祿本人（第881條）
（瑪 16:18：「我再給你說：你是伯多祿（磐石），在這磐石上，我要建立我的教會，陰間的門決不能戰勝她。」——思高聖經）
同樣的道理，談到默示錄第十二章的這位女人，我們說她代表瑪利亞，同時也代表其他個人或群體，這之間並沒有任何矛盾！
基督新教學者班·維瑟林頓（Ben Witherington）也同意這點：
「這個人物，既是男孩耶穌字面意義上的母親，同時也是天主子民（the people of God）的女性形象。再說一次，這段經文是多重意涵的（multivalent）！」
彼得·萊特哈特（Peter Leithart）同樣贊同：
「這位女人若不只是瑪利亞，那麼，她也同樣是瑪利亞【強調為後加（emphasis added）】：是奇蹟之母（miracle mothers）行列中，處於終末位置（eschatos）的瑪利亞，是以色列產痛之貞潔（virginity）的化身，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在這世上塑造基督所必需的。」
大多數聖經學者都認為，默示錄第十二章的這位女人，與默西亞（Messiah）的誕生有某種關聯。因此，他們把她看作是在默西亞之前的天主子民的代表，其中包括瑪利亞、以色列，甚至還有厄娃（Eve）。學者們也相信，這位女人代表教會，而教會要生出新約（New Covenant）的子民。
這段經文意涵的多重性，正巧回答了好幾項常見的反對意見！
【面對三大想法】
想法一：這位女人經歷產痛，與「聖母無原罪」衝突？
批評者說：瑪利亞是無原罪而生的，她不會經歷原罪的懲罰之一，也就是分娩的痛苦（創 3:16）。
（創 3:16：「後對女人說：『我要增加你懷孕的苦楚，在痛苦中生子；你要依戀你的丈夫，也要受他的管轄。』」——思高聖經）
解答：這些「產痛」（birth pangs）有多重層次：
可以指瑪利亞在耶穌誕生之前所經歷的種種考驗。
可以指她在十字架下所感受的痛苦——就在那時，她成了若望的屬靈之母（spiritual mother），並由此延伸，成為所有信徒的母親。
還可以指天主子民所經歷的痛苦，無論是在默西亞誕生之前，或是在他復活之後、羅馬迫害（Roman persecution）期間。
想法二：女人只是一個「標記」，不是真實人物？
N.T. 賴特（N.T. Wright）論到這位女人時說：「她是一個『標記』（sign），而不是一位字面意義上的母親。」
解答：
若望在同一段經文中，也稱那「火紅的大龍」是一個「標記」（希臘文：semeion），但幾乎所有的註釋者都同意，那條龍代表一個個體，也就是撒殫（Satan）。
誠然，正如提姆·斯泰普斯（Tim Staples）所指出的：
「這一章有四個主要角色：『那女人』、魔鬼、耶穌，以及總領天使彌額爾（Michael）。沒有人否認，另外三位是真實的位格（real persons）。在釋經學上（exegetically），把『那女人』解釋成一個位格（瑪利亞），也完全符合上下文。」
甚至連賴特也說：「默西亞是從這忠信的以色列而來的，誠然，最終是透過『以色列的童貞女』（virgin daughter of Israel）瑪利亞本人而誕生。」
想法三：若望為什麼稱她為「女人」？
我們還應該留意：在若望福音裡，耶穌的母親從來沒有被稱為「瑪利亞」。耶穌甚至從來沒有稱她「母親」，而是稱她為「女人」（woman）（若 2:4；19:27）。
若 2:4：「耶穌回答說：『女人，這於我和你有什麼關係？我的時刻尚未來到。』」
若 19:26-27：「耶穌看見母親，又看見他所愛的門徒站在旁邊，就對母親說：『女人，看，你的兒子！』然後，又對那門徒說：『看，你的母親！』就從那時起，那門徒把她接到自己家裡。」（思高聖經。【編註：「女人」一詞在思高聖經見於若19:26；原文標示為19:27，此處兩節並列引用。】）
教父們從這個用語，看出了瑪利亞就是「新厄娃（New Eve）」的指涉；在創世紀裡，厄娃同樣被稱為「女人」（希伯來文：Ishah），直到墮落（the Fall）之後，亞當才為她取名「厄娃」（希伯來文：Ḥawwāh）。
【歷史脈絡：為什麼五世紀才出現聖母式詮釋？】
另一項反對這個結論的意見是：最早把這位女人指認為瑪利亞的教父，是公元430年的聖誇德烏爾特德烏斯（St. Quodvultdeus），儘管更早的作者，像聖美多狄（St. Methodius）和聖希波律圖（St. Hippolytus），也曾註釋過這段經文。
但這並不令人意外，因為早期教會對默示錄究竟是不是一部基督徒的文本，意見本就分歧！
勞狄刻雅會議（Council of Laodicea）與耶路撒冷的濟利祿（Cyril of Jerusalem），都沒有把默示錄列入他們的正典書目（canonical lists）。公元330年，教會史家歐瑟比烏（Eusebius）談到它時說：
「如我先前所說，在被摒棄的著作當中，若認為適當，也應當把若望默示錄（the Apocalypse of John）算在內；有些人，如我先前所說，拒絕它，另一些人卻把它歸入公認的典籍。」
（"Among the rejected writings must be reckoned, as I said, the Apocalypse of John, if it seem proper, which some, as I said, reject, but which others class with the accepted books."）
假使早期教會把默示錄看成一部猶太文本（a Jewish text），那就說得通了：在這部書被早期教會更廣泛接受之前，他們不會像看待其他舊約的主題（Old Testament motifs）那樣，那麼鮮明地在其中看見瑪利亞。
這也呼應了1978年的著作《新約中的瑪利亞》（Mary in the New Testament）的結論。這本書記錄了一群基督新教與天主教學者，共同對瑪利亞所做的聯合研究成果。研究結論認為，若望所寫「那位身為默西亞之母的女人的象徵，很可能適合作聖母式的詮釋（Marian interpretation）」；並且承認「默示錄在東方部分教會的正典中，是相對較晚才加入的，所以這個『正典的聖母象徵，並不會在所有地區都同樣古老』」。
在《福音派眼中的瑪利亞》（Mary for Evangelicals）一書中，基督新教作者提姆·培里（Tim Perry）也得出相近的結論：「發現對默示錄第十二章的聖母式詮釋，始於五世紀，也就是新約正典確定之後，這並不令人驚訝。」
【真正的天主子民，與新約的約櫃】
基督新教學者威廉·巴克萊（William Barclay）與賴瑞·海勒（Larry Heyler）都承認，說默示錄第十二章的女人是瑪利亞，是一個「顯而易見」（obvious）的提議。
他們之所以遲疑不敢這麼說，只是因為他們認為，這位女人不能只指向瑪利亞一人。天主教徒會同意，這位女人象徵許多不同的事物與人物；但天主教徒也準備好再往前走一步，說：瑪利亞本人，憑著她身為天主之母（mother of God）的身分，正是那個貼切的象徵（fitting symbol）。
舉例來說，聖美多狄說，這位女人是：
「依照準確的詮釋，她是我們的母親，哦，童貞女們啊；她是一股獨立於她的兒女之外的力量；先知們依其所述主題的面貌，有時稱她為耶路撒冷，有時稱她為新娘，有時稱她為熙雍山，有時稱她為天主的聖殿與帳幕。」
（"according to the accurate interpretation, our mother, O virgins, being a power by herself distinct from her children; whom the prophets, according to the aspect of their subjects, have called sometimes Jerusalem, sometimes a Bride, sometimes Mount Zion, and sometimes the Temple and Tabernacle of God."）
後世的基督徒會看出，像「以色列」（Israel）與「教會」（the Church）這類概念（美多狄用「母親」「童貞女」「聖殿」「天主的帳幕」這些詞來指稱），在瑪利亞這個人身上獲得了完美的象徵，這是順理成章的。正如海勒所說：「童貞女瑪利亞預表（typifies），或說體現（embodies）了真正的天主子民。」
瑪利亞是終身童貞（ever-virgin）、是天主之母、是眾信徒之母，也是新約的約櫃（Ark of the New Covenant）；她與舊約的約櫃形成對照，而舊約的約櫃，在前一節經文中，也同樣被描繪為在天上：
（默 11:19：「那時，天主在天上的聖殿敞開了，天主的約櫃也在他的聖殿中顯出來了；緊接著便有閃電、響聲、雷霆、地震和大冰雹。」——思高聖經）
就連福音派（Evangelical）基督徒培里也承認：「身為新約正典的一部分，默示錄對天上那位女人的描繪，使聖經中有關瑪利亞的材料臻於完整。」
【默想與結語】
倘若這位女人象徵瑪利亞，或者，像我們所見，可以言之成理地主張這位女人就是瑪利亞，那麼，「耶穌把自己的母親接到天上，與他一同為王」這個信念，就變得更加合理了；而聖經的見證，也就成為對我們信仰這個崇高奧蹟（sublime mystery）的一項隱含的佐證（implicit corroboration）。
天主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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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Is Mary the Woman in Revelation 12?』 （www.catholic.com)(Trent Horn，2025.9.
編譯：FR. KIMAT NANGAVULAN金哲昱, 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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